謝曉陽:澳門公民社會須風雨同路

在二十三條面前,我感覺部分澳門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在MSN上,我一位中學同學說:「我都反對二十三條啊!但反對都無用!」坐計程車往港澳碼頭的路上,司機大哥也說:「大部分團體都走出來支持二十三條,我們一、二個人的聲音,沒有用的。」面對澳門二十三條諮詢文件,如果人人都把想法藏起來,個個不敢張揚,或是覺得講出來後也沒啥用,又或是,私下講可以,公開表達就更免了……如果是這樣,那麼,澳門那株細細的、剛剛萌芽的公民社會幼苗,就很容易萎謝。

去年「五一」後,亞洲週刊出了一個《澳門民怨爆發,暗藏七大危機》的專題,同時,我也寫了一篇《澳門主體性在萌芽滋長》的小文,認為儘管當時澳門危機四伏,但同時,在文化保育、傳媒開放等方面,澳門的民間力量正在增長,並有助澳門人尋回匿藏已久的主體性,也有助公民社會的建構。然而,《基本法》二十三條的立法,像一陣烈風,給了這株公民社會初芽重重一擊。

公民社會要健康成長,其中要素,是擁有一個言論開放的空間,在這裏,社會不同的聲音可以自由發言,彼此尊重和保護,就像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的名言:「我不贊同你的意見,但我誓死保護你講話的權利。」接著,不同的團體和團體,團體和個人,或是個人與個人之間,可以就著不同的議題合作,風雨同路,團結成一股足以跟政治權力抗衡的力量,促使其修正或改變。

但這段時間,當談到二十三條時,我看到的澳門,像似一個垂直的社會,缺乏橫向連結,不僅看不到一個言論開放的空間(很多文章已提,這裏不贅言),更遺憾的是,不同社團和個人之間,都彷彿成了一個個孤島,不同意見者,或意見相近但不熟悉者,均怯於公開交換意見,不交換意見,又如何知道別人的想法,不知道別人的想法,又如何認出志同道合的人?因此,在多數情況下,人們只能跟自己對話,或是跟相近的人傾談,他們互相疏離,各自都有對二十三條的看法,卻都不相互連結,公民社會的力量氣若游絲。

澳門《維護國家安全法》諮詢案推出以來,粗略劃分,澳門民間上有三種可聽得到的聲音,一是完全支持立法,像街總、工聯、婦聯等被視為親政府的傳統社團,二是溫和改革派,他們主張修改條文,像由兩名立法會議員吳國昌、區錦新主導的新澳門學社,以及成立不到三個月,主要成員為大學老師的公民力量,第三種是完全反對立法的聲音,像曾經發動多次遊行的民主起動。

如果在一片健康的土壤上,以上這三種聲音當然可以,也應該同時存在,相互叫板之餘,也交流對話。然而,在澳門,情況很特殊,當他們討論到二十三條的時候,對象非常窄,像一面倒支持立法的傳統社團,他們和政府走得最近,雖然出席多場官辦的諮詢大會,但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表態支持。這些傳統社團極少邀請提出修改意見的團體進行對話,更不會跟反對立法的人同台。當然,這並不叫人太失望,因為早知如此。叫人憂心的是,一些抱持「反正都反對不了,策略上提出修改意見」的溫和派朋友之間,以及他們跟一些鮮明反對立法的團體之間,也近乎沒有公開交集。

例一:十一月二十三日,民主起動辦了一場反對二十三條的遊行,參加者不到八十人。澳門對二十三條有異議的肯定高出這個數字,為什麼遊行的人又如此零落?一些朋友說,當日發起遊行的民主起動組織者利建潤有「澳門長毛」之稱,但他的形象太「突出」,部分溫和派不希望跟他走在一起,以免被當局記入「反對立法」檔案。於是,一些對草案不滿的人,也遠離街頭。遠離街頭的除了溫和派,還有本文一開始提到的中學同學和那位司機大哥,當然,還有一個個散落在澳門不同角落的市民。也許,他們心裏都有一些想法,然而,他們同樣選擇了以沉默去面對二十三條。

例二:十一月二十九日,新澳門學社辦了一個有關二十三條的討論會,儘管邀請了不同意見立場人士出席,包括政府官員和民間評論員,以及香港立法會議員及學者,然而,現場除了香港講者及主辦單位代表之外,沒有任何一位本地論者出席。在現場,幾乎一面倒對二十三條質疑的聲音,支持立法的聲音也沒有出現。這種團體與團體之間,或是團體和個人劃清界線的做法,是政治高壓的結果,也是內心那個叫「恐懼」的魔鬼在作祟。

擱筆前,想起去年香港保育人士金佩瑋創作的歌曲《誰說》:「……來挽我手走上征途,同行何懼怕風正高?決不會再等敵人憐憫,難做到更要做到!」支持立法的朋友,主張修法的朋友,反對立法的朋友,還有澳門長大在香港工作的朋友,香港長大在澳門工作的朋友,以及關心澳門的香港朋友,在二十三條面前,大家之間的距離,真的有那麼遠嗎?

VN:F [1.0.6_327]
Rating: 7.0/10 (1 vote cast)

本文共有 2 條評論謝曉陽:澳門公民社會須風雨同路


  1. 1 heretic

    澳門的公民社會在萎縮,原因呢?

    VN:F [1.0.6_327]
    Rating: 0.0/5 (0 votes cast)

    [回復]

  2. 2 Che

    粗略來說,有兩個原因,一是澳門人的主體性長年被殖民後,仍然薄弱;二是政治權力介入公民社會,不希望這個社會有橫向連結,成熟。所以,不管是殖民政府或是目前的所謂宗主國,似乎都不希望澳門有強大的公民社會力量。人民,要靠自己啦!

    VA:F [1.0.6_327]
    Rating: 0.0/5 (0 votes cast)

    [回復]

留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