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立本:青春發現了新的自己

青春的激情是不能忘記的。每一代的青春,都可以用他們的激情,刻下生命中難以磨滅的烙印。

美國的嬰兒潮一代,在六七十年代,投身民權運動和反越戰運動,讓「花孩子」的形象,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七十年代台灣和香港的年輕人,投身保衛釣魚島運動,波瀾壯闊;更不要說一九八九年的北京學運,驚心動魄,寫下了中國歷史的重要一頁。

年輕人往往因緣際會,在青春歲月中走向一段特殊的旅程,迎向風雨和滄桑,在歷史的定格中,剎那就是永恒。

川震之後湧往災區的百萬志願者中,起碼有一半以上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們生於八十年代,在中國被稱為「八十後」的一代,他們在中國的危難中奮起,打破了過去對他們負面評價的刻板印象。

「八十後」在中國曾經是一個不太正面的標籤。他們都是獨生子女,大多嬌生慣養,由父母、祖父母、外公外婆六個大人帶大,被視為「小皇帝」,萬千寵愛在一身,自私自大,自我意識強,不會關心別人和外面的世界,只看到自己的肚臍眼,貪圖物質享受,追求時尚,在網絡上沉迷,打電動遊戲。

但恰恰是這樣的一種公共印象,卻在川震中被志願者的洪流所沖走了。他們展示一種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在川震發生之初就自發地組織起來,奔赴災區,在斷瓦殘礫中,在餘震不斷中,他們奮不顧身,和時間比賽,在震後的「黃金七十二小時」中,搶險犯難,救出了很多本來救不出來的災民,也讓多少劫後餘生的老百姓,不會死於缺水和缺糧的狀態中。

他們的武器就是互聯網和手機。在行動之前,他們就先透過網上的聯繫和不同的社群連接,以小規模團隊的方式向災區進發。他們有些是素未謀面,臨時組合,但江湖相逢,卻又立刻擁有共同的語言。尤其他們的語言都在手機的短信中顯示,最多七十個字的一則短信,卻又信短情長,效率非凡。他們在地震的廢墟中拒絕了信息的廢墟,在無情的大自然中煥發人間的溫暖。

這也是中國社會中意外的溫暖。他們踏上了父輩和祖輩理想主義的足跡,卻沒有任何意識形態的負擔,沒有任何心理包袱。儘管一些黨政部門對他們這種民間自發的組織多抱著懷疑的眼光,但他們天真和青春的能量,衝破了慣性的權力結構。當他們的父輩昔日還要在權力面前「裝孫子」的時候,他們今天的年齡卻是貨真價實的「孫子」,可以童言無忌地超越權力的雷區。青春就是無畏。他們進入一個被大自然破壞了的世界,卻用青春與激情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其實就是普世價值的追求,追求人道主義的情懷,在艱困中流汗,流淚,甚至流血。但青春無悔,他們在廢墟斷瓦殘礫的夾縫中,展示了中國公民社會的花朵。他們發現了中國新的風景,也發現了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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