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全球各地出現規模可觀的反通脹示威抗議,不但新興經濟體如印度、印尼、馬來西亞、南韓和台灣的街頭不再寂寞,甚至高度開發的瑞典、法國、英國、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希臘等也都出現封港封路,及到歐盟總部布魯塞爾抗議之事。全球通脹問題,已成為引發社會動盪的最大政治威脅。
全球通脹方興未艾,且有日趨嚴峻之勢,當然肇因於去年下半年迄今的油糧及原物料價格飈升。由於窮國民生艱困,對物價最缺乏抗壓性,因此物價抗議遂於今年三四月間在亞非拉等窮國以糧價為動力而引爆。約四十國出現示威或暴動,海地政府甚至因而下台。及至今年五月原油價破一百三十美元這道實質及心理關卡後,由於它的牽動面更大,於是反通脹示威抗議也就更為蔓延。於是從五月起,我們看到了俄國及南韓超過百萬人的大示威,以及東亞、南亞及歐洲等國的物價動亂。
南韓內閣總辭及馬來西亞油價政潮,乃是這一波動盪向政治領域擴散的最大警號。在糧價油價帶動下,近年來經濟表現受到誇讚的印度和越南,都已大幅倒退,榮耀不再!
今天發生全球性通貨膨脹,其嚴重性和破壞性,遠遠大過一九七三年石油危機所引發的通脹危機。稍早前,西方還有經濟學家樂觀預言「通脹時代的結束」。美國前聯準會理事主席格林斯潘在回憶錄《騷亂的年代》(The Age of Turbulence)還指出,他掌管聯準會的兩個十年裏,由於新興經濟體廉價的進口商品和高新技術提高了生產力,通貨膨脹已告消失。那麽當今的油價糧價等大漲,其原因又是什麽呢?
當今全球通脹,各方都在找替罪羔羊。美國國會以壓倒性票數指控石油生產國哄抬價格,這是把石油生產國當成了替罪羊;許多國家則歸罪於中印等新興大國的需求擴大;歐盟主張課徵石油暴利稅,把西方石油公司視為罪魁禍首。但所有數據卻顯示所謂的「供需失調說」並不準確。
自從金本位瓦解後,全球即進入以美國國庫券為基礎的所謂「美元時代」。這乃是一個以美國持續的國際收支赤字為動力、以美元持續貶值為基礎而造就牠的繁榮之結構,這個結構終於在次貸問題上被引爆。美國為了挽救它的金融體系而不斷注入現金和降低利率,將金錢驅往資本市場,更造成美元的過度供給和貶值。全球由次貸危機而演化成通脹危機,就是在這種金融邏輯下而形成的,當美元貶值力道擴大,油糧等原物料生產國為了平抑匯價損失,自然必調漲價格,甚至還有溢漲現象。
除此之外,由於美元貶值力道不減,加以債市﹑股市﹑房市皆圖利空而縮小,於是大量美元資產即投入資源商品市場。在過去五年裏,商品市場的投機資金由一百三十億美元暴增到兩千六百億美元,這當然搖動了整個油糧市場以及促成諸如囤積、惜售等現象。
也就是說,當今的亂局乃是美國向全球輸出通貨膨脹造成。除非美國對美元設下貶值底線,否則在美元寬鬆、負利率的現況下,通脹只會繼續深化。最近美國已再度下調今明兩年成長率。而「經濟暨合作發展組織」(OELD)也將其成員國明年成長率下調到只有百分之零點六,可見通脹的深化,的確已有可能將全球帶往衰退甚或蕭條的方向。
最近全球經濟動盪,歐美固然受害,但受害更深則為開發中國家。在通脹逐步擴大的過程中,各國為了緩和民怨,紛紛採取「凍漲」﹑「補貼」等手段,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已指出,此舉真正的得利者其實是富人而非窮人。補貼好處百分之四十三落到最上層五分之一的人身上;而最窮的五分之一人口只得到百分之十以下的利益。其次,凍漲已使得許多國家的財力不堪負荷,而且也不能緩和所謂的「通脹預期」,物價還是照漲不誤。
美國財長保爾森及聯準會理事主席柏南克皆已為美元喊話,只是美國並未收縮信用和調高利率,美元不可能強勢止跌,因而通脹的動力也不可能停止,油價到一百五十美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而在開發中國家,經過第一波物價上漲,現在已到了一個更危險的階段。一方面可能出現「物價——工資」交替上漲的惡性循環圈;另外則是許多國家由於凍漲,整個價格機制已遭扭曲。一旦物價抑制不住而走反映現實,第二波物價潮即可能出現,屆時物價會爆炸式上漲,更大的社會動盪即所難免。這乃是所有當政者都必須保持高度警覺的原因。
連日以來,全球股市震盪不已,反物價的示威抗議此起彼落,每個國家也都下調成長率。全球經濟已進入了一個新的不確定時刻,也衝擊全球政治格局。如何面危機,每個政府可都必須將其視為最大的敵人而全力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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