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立本:模仿荒謬也模仿理想

在權力面前講真話。這是美國巴勒斯坦裔學者薩依德(Edward Said)的名言,也是他對「公共知識分子」的期許。但在台灣的政治模仿秀的熱潮中,卻是要在權力面前講笑話。在嬉笑怒罵中,在插科打諢中,顛覆了權力的結構,讓傲慢的權力不再傲慢,讓絕對的權力不再絕對,讓「真實的謊言」變成了「虛幻的笑話」。

但恰恰是在天馬行空的笑話中,凸顯了現實的荒謬。政治人物往往以意識形態為遮羞布,來掩蓋非法的、不堪的黑幕。在政客假話連篇之際,那些天才橫溢的演員卻是「假人說真話」,扯下來那件「皇帝的新衣」,讓老百姓看到了「赤裸裸的真理」,讓憤怒的民眾找到了發洩的渠道。

但台灣政治模仿秀中的政治,其實並不限於政治權力人物,而是指向所有的權力。商業巨子郭台銘、大作家李敖,都是模仿秀的最愛。

近年在台灣創辦《蘋果日報》和《壹週刊》、叱風雲的媒體大亨黎智英,更是被重點模仿的對象。《芒果亂報》模仿黎智英在編輯部發號施令的場面,令人絕倒,對八卦媒體的強勢話語權,作出無情的諷刺。

台灣的模仿秀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它毫不迴避自己的價值傾向,以無限的想像空間,來突破有限的行動空間。讓充滿政治無助感的民眾,找到了生活的新能量,也找到了生命的最新著力點。

因為笑聲是最好的治療,只有在笑聲中才可以讓心中的痛苦化解,只有在荒謬的虛構中,才可以發現荒謬的真實。觀眾在看似光怪陸離的情節和誇張的表演中,會發現現實世界更光怪陸離。

沒有人會想到,台灣的前調查局長會在一夕間淪為階下囚。沒有人會想到,第一家庭的謊言防火牆會如此複雜、但也如此脆弱。那些模仿秀的劇本和現場的「即興演出」,往往還比不上現實的曲折離奇。

也就是說,表演是對人生的模仿,還是人生是對表演的模仿?現實有時候比想像還要戲劇化。這也是台灣的模仿秀擁有取之不盡的素材,可以讓兩個世界緊密互動。

這不但開創一個沒有言論禁忌的世界,也開創台灣新的政治文化,要不斷對權力者的語境作出反思,不能讓任何的權力者濫用權力。

台灣的政治模仿秀熱潮能夠超越其他國家,獨步全球,主要還是難忘昔日刻骨銘心的白色恐怖年代,對當前言論自由的來之不易,更有深切的體會。

台灣今日的模仿秀,在互聯網YouTube時代,也必然向中國大陸輻射,讓任何傲慢的權力,都要面對模仿秀的挑戰。台灣今日可以,中國大陸將來也一定可以。政治模仿秀不僅在模仿今日的荒謬,也在模仿未來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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