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我第一次讀法國作家卡繆(Albert Camus)的小說”l’tranger”,中文翻譯的書名是《異鄉人》,但到了九十年代,重看這本諾貝爾文學獎作品時,中文譯名已改為《局外人》。據法國的文學專家說,原來的「異鄉人」譯名並不準確,因為書中的男主角和卡繆一樣,都不是法國的異鄉人,他們是道地的法國人,但在那個社會中,卻被若隱若現地排斥,因此翻譯為「局外人」更為準確。
如果用這小說來看大馬的華人社會,也會有類似的觀察。這個六百多萬人的群體,在馬來半島上生於斯、長於斯;他們絕對不是這塊土地的異鄉人,但在公民的權利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局外人。他們面對法律上的不平等的待遇,走進了喬治.奧威爾在《動物農莊》所說的「有些比另外的一些更平等」(Some are more equal than the others.)的荒謬世界。儘管他們都對這國家充滿了感情,也為這國家的獨立和現代化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但卻在遊戲規則上被邊緣化,無法發揮他們的潛力。
他們不少就流向全球,在異鄉中尋找更平等、更自由的天地,開發自己長期以來被壓抑的潛能,也找回那些被束縛的生命力。
微博客「噗浪」創辦人雲惟彬,從北美到台灣,在二十多歲的年齡,就已創業成功,但還是保持愛做夢的習慣,在夢境中尋回創意的衝動。
那一位在台灣拿到金曲獎的創作歌手戴佩妮,畢業於新山的寬柔中學和南方學院,奠下了很好的華文基礎,在台灣生活的歲月中,發現了自己不但可以唱歌,還可以作曲和作詞。最近舉辦了一場浪漫婚禮的歌后梁靜茹,也是來自大馬,成為寶島歌壇的傳奇。
香港著名大律師清洪、基金經理謝清海,都是來自大馬。而在台灣的文壇,馬華作家更是一支文化奇兵,從李永平到鍾怡雯、陳大為等,都讓讀者驚艷。
這都是「人離鄉貴」的典型例子。離開了故鄉,才找到了故鄉所沒有的機會,才發現了自己被剝奪的緣份。但他們忘不了故鄉的一切。即使去國多年,他們大部分還是保留馬來西亞的國籍。他們也許覺得自己是經濟與文化的候鳥,而不是政治的孤雁。他們飛向經濟上溫暖的天空,但總希望有一天能夠重返家園,擁抱平等的社會。
他們不是馮正虎、王丹或是貝嶺,他們沒有被拒絕回家,他們也大多沒有參與政治,而只認同自己是專業階層,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尋找生命戰場中的最佳戰略位置。
但這也為馬來西亞在全球儲存人才。楚材晉用,但當楚國幡然變革,就有很多的候鳥轉到回家的路上。他們在異鄉中綻放異彩,但更期望來自故鄉的呼喚,歸去來兮胡不歸!他們拒絕故鄉中的異鄉感覺,也要打破局內人和局外人的隔閡。夢回蕉風椰雨,是他們停不了的夢境。■
邱立本 Asiaeditor@gmail.com


本文共有 0 條評論
留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