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立本:那碗台灣四川牛肉麵

台灣製造的四川牛肉麵,吃出了台灣的眷村傳奇,也吃出了台灣軟實力的硬道理。

也許就是那一碗台灣的四川牛肉麵,吃出了台灣的眷村傳奇。這是台灣的老兵在五十年代融合鄉愁和創意,創造了一碗在四川也沒有的美食。八十年代,一些台商首赴四川,發現巴蜀之地竟沒有台灣這樣的牛肉麵,才驚覺台灣的四川牛肉麵是MIT(Made in Taiwan,台灣製造)。

這是台灣的簽名。它的靈感來自那些漂泊的靈魂,在對故園的鄉愁中,尋找兩岸的感情鏈接,在台灣落地生根,創造了在大陸所沒有的美食。

這也是台灣眷村傳奇的味道。它展現了文化中華的底蘊,但又有寶島的底色,反過來影響神州大地。今天台商所創立的永和牛肉麵等品牌,在中國大陸流行。而台商在中國大陸所創辦的上島咖啡、兩岸咖啡和其他的餐館,都有一種獨特的細膩和體貼,重視文化的包裝和賣點,改變了中國服務業的風貌。

文化中華的軟實力,不少就從台灣的眷村開始,在那個特殊的時間和空間中,提煉了中國人五湖四海的智慧,凝聚了傳統與現代化的精靈,進入了神州大地的集體心靈中。最典型也最戲劇性的是鄧麗君,這位眷村女兒從來沒踏足在中國大陸,但她溫柔的、甜美的歌聲自七八十年代,就穿越了意識形態的圍牆,撫慰了多少被革命高亢音調所繃緊的神經,開創了「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的傳奇,也成為改革開放要回歸人性和「過日子」的背景音樂。儘管她去世多年,但今年中國大陸網民選舉改革開放三十年影響中國最深的人物,鄧麗君竟高居榜首,深刻地說明了台灣軟實力在神州大地的影響力。

從眷村子弟的影響力來看,以演藝界和文化界的表現最為突出。侯德健的《龍的傳人》、趙傳的《我是一隻小小鳥》、任賢齊的《心太軟》等歌曲,都是中國大陸唱卡拉OK的熱門歌曲。朱天文、張大春的小說、南方朔、高希均的評論、賴聲川的戲劇、王偉忠的影藝,都在神州大地風行。更不要說政壇上宋楚瑜的幹練與辯才、胡志強的幽默與圓融,都在大陸少見。他們都是台灣軟實力的先鋒,在一種「文化中華」的氣場中,又承載著寶島獨特的風格,讓大陸的民眾傾倒。

他們開拓了全球華人社會不一樣的精氣神——既保留了很多中國在一九四九以前的風味,但又結合了台灣風情,展現了「現代性」的內涵,以濃烈的色彩,刷在中國當代的生命畫布上。

這些色彩也有著強烈的歷史感。六十年前他們的父輩在內戰中黯然敗退,今天他們卻在神州大地奮然進軍,贏得了人心和掌聲,引領神州大地的潮流,加速了中國的改革開放。這是那碗台灣四川牛肉麵的深層味道,吃出了軟實力的硬道理。這也是龍應台的《一九四九大江大海》所沒想到的場景:失敗者的子弟,贏得歷史戰場的最後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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