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潔平、紀碩鳴、李永峰:不一樣的春運失業民工不一樣的旅程

 05cov二十三億人次的春運,夾雜著千萬失業民工,以及中國可能高達百分之十的失業率。今年春節無風雪,但帶著鍋碗瓢盆,擠上硬座車廂,離開了城市、失去了工作的農民工,心中的風雪折射出國家經濟轉型的要害問題。下一站在哪裏?下一份工作是什麼?這一個暖冬,開往家鄉的列車,卻顯得比哪一年都更寒冷。他們的問號,也是整個中國二零零九年的最大問號。

夜裏九點半,廣州火車站西廣場的二十四小時露天候車區。曹飛坐在鋪了報紙的地上,拉扯著發皺的深藍色西褲褲腳。他的黑色西裝很嶄新,西裝胸前的口袋裏,甚至搭配了條白色手絹。若不是身邊堆滿的行李,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就像是剛從寫字樓裏走出來的大學生。「頭髮剛剛理過」,他說,「就在宿舍樓下,五塊錢。」

春節將至,二十歲的他正在這裏等車——準確地說,是等票。

「還沒買到車票,朋友去排隊了,今天肯定在這過夜,還不知道要等幾天。」

「到廣州打工兩年,沒回過家,年年都買不到票。去年又雪災。」

說話的時候,曹飛一直低頭無意識地擺弄手機。那是個有觸摸屏、手寫、電視、攝像、音樂等諸多功能的大手機,「七百元」,他說,是時下流行的山寨產品。

他家鄉在陝西漢中,技校畢業就離家,在廣州黃埔一家模具製造廠打工。

和此時此刻,正從東南沿海各大城市擠上硬座車廂的數千萬人一樣,年輕的曹飛並不屬於這座城市。在廣州,他和他們被稱為「農民工」。每到農曆新年,便如候鳥遷徙一樣,穿上最體面的衣服,湧入二十三億人次的「春運」大潮,返回千里之外還有幾畝地的農村老家,過完春節,再離開,去遙遠的城市掙錢。

年年依舊,有學者把中國的「春運」稱作「人類最大規模的周期性遷徙」,以定位這個經濟蓬勃發展的轉型國家最具象徵性的社會「新景觀」。即便是去年的冰雪天災,都沒能攔住許多人回家的腳步。而今年,根據官方公布的數字,春運的旅客將達到二十三億二千萬人次,其中乘鐵路的旅客一億八千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八。

不知歸程的候鳥

然而,席捲二零零八年的全球經濟危機繼續發酵,仍遠未見底,危機衝擊中國製造業密集分布的沿海地區,上萬工廠倒閉,數千萬民工或提前失業,或面臨「長假」,延續了近三十年候鳥般往返,今年很可能只見去向,不知歸程。

這一個春節之後,廠裏的工作是否還在等著他們?他們是否還會回流城市?

無論是各方統計的資料,還是在火車站現場看到的情況,都不盡樂觀。

曹飛的行李比往年多了許多——一個深藍色旅行箱,一個放滿雜物的水桶,兩個水盆倒扣在桶上,隱約露出裏面的衣架,一個不銹鋼水杯,還有幾個裝滿食物和禮物的大紙袋——他說,這是在廣州兩年全部的家當,「這次回去,可能不回來了。」

曹飛工作的模具廠,訂單大多來自國外,他們生產的機械模具從黃埔港直接航運出去。但零八年下半年,急轉直下的外貿形勢讓廠裏的訂單大批縮減,廠子還挺著,但七八百工人裁員了三分之一。在流水線上打孔作業的曹飛,很不幸地,成了被裁的一員。「金融風暴麼,有啥辦法?」曹飛很明白道理,拿了最後一個月的工資,「兩千多元」,一月十日,他帶上所有行李到廣州火車站,買票回家。

曹飛的故事不是個案。在全國各地火車站,帶上了竹蓆、被子、電扇、水桶、板凳回家的民工隨處可見,還有許多人,已經在春運開始之前,早早踏上歸途。

雖然還沒有統一的官方數據,各方調查已經預示今年春運背後的嚴重問題。

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零八年十二月初調研完成《金融危機對就業影響最新資料調查報告》,截至十一月底,四川、河北、安徽、江西等十個農民工輸出大省(市)返鄉農民工總計四百八十五萬名,佔零八年九月底外出務工人員的百分之五點四。

中國國家統計局調查四川、河南、安徽、湖北、湖南五個勞動力大省得出的資料是,提前回流的農民工佔外出農民工總量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

而農業部官員根據本部門的調查情況,對媒體透露的資料是,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底前提前返鄉的農民工,大概佔外出農民工總數的百分之十。

國家統計局曾公布,截至二零零八年,中國有農民工一點三億,主要在出口工業園區或工地工作;而非正式統計顯示,這兩年農民工數量已經達到二點一億。那麼,根據以上部門的調查,此次春運,提前返鄉的民工至少有一千三百萬人。

農民工失業提前返鄉

今年春運的高峰一月十日開始,在十二月甚至十一月就提前返鄉的民工,絕大多數是因為失業。

十二月十四日下午,胡明耀和他的兩位同廠工人坐在東莞路邊等車,要上廣州轉火車返鄉。在東莞一家港資的食品廠打工八年,已經是組長的四川人胡明耀每年都回家過年,但沒有一次這麼早。他說,食品廠的產品都是外銷,今年經濟不好,接不到訂單,公司關門了,他們也沒有了工作。「還好香港老板不錯,按規定發全部該給的錢,沒有拖欠薪金。但這些錢不可能用一輩子。」 幾個紅白藍編織袋裝滿了他們打工時的全部家當,他們沒有如往年般選定返回廣東的日子,「家鄉的工作也不好找,過年後再到廣東來碰碰運氣吧」,胡明耀說。

和胡明耀比,楊頷就沒有那麼好運氣了,他在東莞一家工廠做保安,公司裁員,五個保安裁剩一個,楊頷要捲鋪蓋走人。做了幾年保安,楊頷說幾乎每天要加班,國家的法定假日同樣沒有休息,這些錢,老板都不肯給,加起來有上萬元欠薪,他一直在追討之中。楊頷的老婆帶著一歲的孩子和他一起在東莞生活,原來一家三口靠楊頷的收入還能勉強度日,現在全家失去了生活的依靠,就等追回欠薪返家。「如果拿不到錢,還要讓家裏寄錢來我才能回家,無路可走。」

楊頷家在河南駐馬店,有一個弟弟在廣西養雞,父母在家耕種十多畝地。打工這些年,沒攢下錢來,回家也不知道做什麼。「再去種地,產生不了更多的效益,當地打工的話,一方面工作不好找,另一方面可能不習慣極低收入的生活。」楊頷感嘆,進退兩難,「這是一生中最困難的春節。」

在肇慶一家五金廠打工的湖南妹子劉小姐還未失業,但廠裏的訂單日漸減少,按計件拿工資的她們,因為活少了,收入也越來越少。她說:「雖然廠裏還沒有辭退工人,但是很多人已經主動要求離職了」。「我現在很矛盾,回去也不好,不回去也不好,在外面做慣了。我們住在農村,沒什麼幹的。而且都是粗活,賺不了多少錢。」

還在廣州火車站等票的曹飛,也覺得不可能在家久留。「肯定還要出來,」他說,「家裏太悶了。」他父母都在陝西家中務農,還有一個姐姐在深圳打工。「可能還會來廣東,這裏錢多,但不一定能找到活兒啊……」曹飛頓了很久,「再說吧」。

暖冬裏的寒意

至少近千萬個返鄉民工,面臨如此窘境。下一站是哪裏?下一份工作是什麼?這一個暖冬,開往家鄉的列車,卻顯得比哪一年都更寒冷。

更大的威脅還未到來。與春運潮交織在一起的民工失業潮,真正讓人擔心的,是三月後的影響。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官員對媒體表示,農民工就業的真正挑戰將在農曆春節後到來。三月是農閒時節,「那個時候到底有多少人還會出來打工,才是關鍵性的指標。」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官員預言,「農村的就業形勢將會相當嚴峻。」

全球經濟衰退的到來,使得中國以出口導向支撐的經濟增長模式無以為繼,更無法再提供足夠的就業崗位。失業的問題,也早已超出農民工的範疇。

去年下半年以來,出口減弱導致製造業新增投資凍結,新訂單急劇萎縮,電子通信設備、儀器儀錶、家具、紡織服裝等行業受傷嚴重,企業利潤下滑,並紛紛遣散工人。國內失業率猛增。中國社科院零八年十二月份發布報告稱,中國城鎮失業率已經攀升到百分之九點四,有專家指出,零九年上半年,實際的失率業會達到百分之十一。

中國台企聯總會長張漢文估計,到去年十二月,這場金融危機已令一成台資企業受致命的打擊。如果依台資在大陸有七萬家企業計算,約有七千家企業閉門,保守估計,平均每家企業有一千人因此失去工作,至少有七百萬人加入失業行列。

來自湖北江夏的余先生,在惠州一家台商電子廠工作,一年前,企業為節省支出,將廠從深圳遷到惠州。因為金融風暴影響,廠裏春節放假了一個月。「以前從沒有超過十五天的,一般都是一個星期。」余先生也在猶豫是否此次春運回家後還要回來:「如果家裏能發展更好,也會留在家裏。武漢城市圈擴展,我們那裏已經被包括進去了,我們的土地補償費也補償下來,但是我沒有要。因為只有八千塊錢一畝地,比深圳差遠了,給得太少!」習慣了深圳生活的余先生承認,相比深圳,老家還是差一截。

另一個備受關注的群體是大學生。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二零零九年《經濟藍皮書》預計,二零零八年年底將有百萬大學畢業生不能就業,二零零九年又將有近六百萬大學生面臨就業。受美國金融危機的影響,本來就已經壓力重重的大學畢業生們,更是遭遇了雪上加霜般的就業「寒冬」。

盧華峰畢業於暨南大學珠海分校,學的是新聞學。他在珠海一家軟件公司做文書。這家公司總部在北京,珠海分公司有六十多人,工作不到一年,去年十月,公司宣布裁員,六十人要裁去二十人,盧華峰下崗了。剛結婚不久的小伙子頓覺壓力巨大,好在有父母支援,老婆還有一份工作。盧華峰說,「在珠海買的房,所以還是要在珠海找工作,但春節前找到工作的機會不大,只好帶著太太先回廣東韶關老家。」他不敢跟父母講實情,大學幾年都是家裏給予支援,實在不願意走上社會了還要讓家擔心。

上海財經大學勞動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沈志毅教授表示,這一波的失業潮來自四個方面,包括大學生畢業需要新增就業崗位;農民工失業回鄉;在職工人下崗;還有大部制改革中退下或者裁員的公務員。沈志毅認為,公務員下崗的人數不多,但社會影響大。「在失業潮起之時,政府需要創造就業機會,通過各種途徑解放生產力、機會,才能創造繁容大環境。」沈志毅指出,事實上的情況有二種,一是剛性的找不到工作,缺崗位;一是柔性的不對路,有些部門招不到人。在困難時期共渡時艱,需要放下身段。

以重慶為例,重慶市勞務辦估計,自去年十一月以來,由重慶市外返鄉回流的民工越來越多,佔總回流量的百分之八十點六,回流民工增加量佔全市總增加量的九十二點九。在這部分返鄉民工當中有六成是自長三角和珠三角返回,其中,珠三角返鄉回流的人數增幅達到了八成一。受金融危機影響,重慶估計將有一百萬民工不能再返沿海,要留置在重慶。重慶一下子增加了百萬的失業人群,再加上今年新增的十多萬大學畢業生,重慶就業壓力空前地大。

重慶市常務副市長黃奇帆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重慶市委市政府作了判斷,從短期來說,從以人為本的角度要把失業的農民工安頓好;而從長遠的戰略角度講,他們都是在沿海受到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培訓的人群。「他們的素質已經轉化為城市人,相當於沿海受了十多年訓練的人回到重慶,對重慶的勞動力素質會有很大的提高,這個角度,應該作為機遇來判斷。」重慶採取了一些具體措施,要求國有企業在這樣的背景下,不能再把下崗工人推到社會上去。別搞下崗工人,不要裁員,要承擔社會責任;第二,要增加大學生的招聘數量;第三社會要關注農民工就業,吸收到重慶的工業園區來。一時沒找到工作想讀書,如讀中專,所有學費由重慶市政府財政補貼。

一對準備回岳陽鄉下過年的劉姓姐妹,姐姐在東莞裕元工業區,妹妹在中山,都是做服裝行業。姐姐說,雖然她們的廠的效益很好,在金融危機中受的衝擊較少,但影響還是很明顯。首先就是加班減少了,「之前,每個禮拜天都是只有一天休息,現在到了週六就讓工人雙休。」以前禮拜六算加班,上班有加班費。現在沒有了加班,收入明顯減少。「上個月我就少了三四百塊。」姐姐是一個組的領班,她這個組一共有五十個工人,十二月走了三個,請假的四五個。不過,金融危機在姐姐和她的工友們眼裏,也並不是一無是處。那些離職的員工,「她們有的說回家帶孩子了,有的說回家蓋房子。現在金融危機,物價下跌嗎?所以趕緊回去蓋房子。」

高失業率暗藏著不穩定因素,這是官員和學者們最為擔心的,也是政府最為頭痛的問題。有調查顯示,廣州市民中有六成七二受訪者擔心金融海嘯給自己未來帶來更大的影響,包括物價上漲和收入下降;四成四的人擔心家人會受到衝擊,三成八擔憂自己會失業。 此外,五成一七的廣州受訪者擔心金融海嘯下治安會惡化。二零零九年的春運大潮中,除了匯雜著失業大軍,還暗藏比往年更多隱患。

一月十六日早上,記者在廣州火車站廣場上再見到曹飛時,他仍然在等車票。他有些焦躁不安了。「春運的車票太難買了,沒工作了,想回家都回不了!」

三十三歲的周芬也在車站廣場等了一天一夜,沒有買到車票。她和丈夫是貴州息烽縣人,都在廣東博羅的一家磚廠打工,十二歲的兒子也帶出老家,在博羅就讀一家私立中學。夫婦兩人一個月掙三千塊錢,一年總共要拿出四千元給兒子交學費,剩下的要交給在老家六十多歲的父母,還有供周芬的小妹在武漢讀大學。「一年下來,存不下什麼錢。回家的票很難買,有高價票,三百五十元一張,實在捨不得。」

周芬不願意高價從票販子手裏買票,於是她早早準備了蓆子、毛毯,甚至帶上了正給兒子編織的棉鞋,在車站廣場上擺好鋪位,準備打場持久戰。「等幾天都沒關係,總能買到正常票,八十六元一張。」

在她身邊焦急等待的,還有十八歲的湖南耒陽小伙子江彪,他從東莞一家紡織廠失業,拿著僅剩的一點點積蓄,迫不及待想要回家;還有湖南湘潭四十二歲的顏石林和他的四個建築工人老鄉,受不了買票的漫長等待,花了一百三十元買了原本只要四十五元的硬座車票……

作為全國最大的春運鐵路樞紐中心,廣州火車站每年都要迎接數百萬這樣等待超過二十四小時、甚至四十八小時、七十二小時的打工者;而鐵道部改革春運的承諾年年落空,售票窗口總是一票難求,黃牛兜售總是應有盡有。籠罩在失業潮陰影下,車站管理和鐵路改革這兩大春運的突出矛盾,成了社會穩定的巨大隱患。

廣州顯然沒有忘記去年雪災時,百萬人困於露天風雪,車站近乎癱瘓的可怕情景。零九年,這裏的組織調度明顯有了進步。

一月十四日晚,第一輛運送旅客的地鐵專列開出,大量停留在火車站候車的旅客,開始被異地安置在廣州市東南方向的琶洲會展中心。從火車站出發,乘坐免費的地鐵專列,運行三十分鐘後直達新港東路站,在這裏的負責人緊密指揮下,旅客們入住琶洲會展中心內四個大的「候車館」。

琶洲會展中心是全世界最大的展覽中心,室內展覽面積達到四十九點八萬平方米,本是為了「廣交會」而建,但是自從二零零八年春運期間,臨時被徵用作為輔助的候車點之後,效果明顯,零九年則成了春運的主要候車點,所有乘坐夜間車的旅客,都可以來這裏候車。在候車點內,按照所乘車次,一般停留四個小時以上的旅客又被劃分成數個小區域,每個區域的進出都需要查驗車票,高度組織化的痕跡非常明顯。而從廣州市各個區調集的警察與幹部,則分散在候車點內的各個角落,密切協調與注視候車點內出現的新狀況。

這裏候車的旅客,在火車發出前的兩個小時,會在組織指導下,乘坐地鐵直接進廣州火車站,從火車站出來即到候車大廳,不做停留,馬上上車。這種異地安置與無縫銜接直接上車的方式,極大的緩解了火車站人流擁擠的情況。

而在廣州火車站廣場,武警與志願者隨處可見,幾乎達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密度。人群被琶洲展館分流後,聚集在這裏的,是二十四小時以內候車、以及等待買票的人群。站前廣場根據不同車次搭起了十四個大棚,東廣場售票區也搭起七個大棚,所有在大棚之外聚集的人群,每隔幾分鐘就有警員驅散,以確保廣場上的人流通暢。

鐵老大問題依舊

「平安回家,和諧春運」的橫幅懸掛在顯眼處,流動廁所和熱水供應點數量充足,一一零安全宣傳車載著大喇叭,甚至還播放歐得洋唱的煽情的流行曲:「少了你的手臂當枕頭我還不習慣,你的望遠鏡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單……」歷年來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廣州火車站,今年出現了異常「和諧」的景象。

然而,春運車票分配機制不透明,年年一票難求的情況未有緩解,並激起了越發強烈的輿論抨擊。

一月十一日,一則名為「實拍二零零九年一月十日九點零三分北京站三十七號售票口售票員內部大量出票」的視頻在各大網站流傳。視頻內容顯示,北京火車站一名女售票員不顧窗口外排隊旅客抗議,在發票時間不開窗口售票,反而拉下窗口擋簾,自行大量出票存放。視頻一出,引起眾多網友撻伐。一月十二日,北京車站回應稱是「旅客誤解了售票員的舉動」,引起更激烈的抨擊。

一月十四日,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罕有地針對春運火車「買票難」問題做出批示,稱今年春運供求矛盾十分嚴峻,並要求鐵道部要開動腦筋,研究採取若干便民、利民措施,並公布於眾,以化解矛盾,確保春運任務順利完成。隨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書記周永康、國家副總理張德江相繼批示,要求鐵道部解決買票難問題。

鐵道部第二天凌晨一時立刻召開全路電視電話會議,緊急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在客運最繁忙、客流最集中的區段停開貨車,騰出能力開客車、搞客運;繼續加大停開短途客車,增加中長途客車的力度,採取用硬臥改硬座的措施。鐵道部副部長王志國說,為了防止以票謀私和內部倒票的問題,今年春運期間,鐵道部要求上崗人員,無論是領導還是普通職工,必須佩戴標明姓名、單位、職務的胸卡上崗,「主動接受旅客、社會各界和新聞媒體的監督」。

外界評論認為,領導人親自過問春運,與經濟危機背景下,社會不穩定風險加大有關。一向被視作積重難返的「鐵老大」的鐵道部改革,在此壓力下是否能向前推行,也成了人們關心的話題。

二十三億人次的春運,夾雜著千萬失業民工,以及全中國可能高達百分之十的失業率——今年春節無風雪,但是帶著鍋碗瓢盆,擠上硬座車廂,離開了城市、失去了工作的他們,心中的風雪恰恰折射國家經濟轉型中的要害問題。下一站在哪裏?他們的問號,也是整個中國二零零九年的最大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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