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二十國集團」(G20)高峰會閉幕,峰會召開,針對的是日益嚴峻的金融海嘯和經濟衰退問題。
這次峰會東道主是美國,新當選的奧巴馬因未就職而不克與會,仍由即將卸任的布殊出面,使得峰會失色不少;加上這次並無任何前置作業,只是元首們在短短五個小時的開會期間各自表示態度。會議當然不可能有任何稍微具體一點的方向或結論。
但這樣的峰會真的像某些主要評論家如前國際貿易基金首席經濟學家西蒙.強森所謂的「根本無必要」嗎?顯然也未必。由與會發言已可看出,至少在攜手解決問題這個基本態度上,已有了共同認知。只是在手段方略上有極大分歧。歐盟方面,特別是主催這次會議的法國,嚴正的主張必須對金融及全球經濟做出新秩序的安排。特別是在金融流動的監督管理,避險基金和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泛濫,金融信用評等機構本身的失信等,必須格外優先。對應的,則是美國為首並從舊秩序裏得到權力與利益的舊秩序首腦,它當然堅決反對在普遍的新秩序上著力,因而它遂以概括性的「自由資本主義」這種說法來阻擋改革,而將監督設限之類的問題推給各個國家自行斟酌。單單由歐美的這種分歧,我們即可預料到,在明年四月卅日下次G20峰會召開前,全球金融和經濟國際論壇上必將相爭不絕。我們不宜過分悲觀,但也不能一廂情願的樂觀。由舊秩序裏發展出新秩序,本來就是艱難的課題,沒有十年八載難見其功,只要不破局即有希望。
G20峰會後,各國新報表及預測數字又一波出爐。迄今美歐日可謂皆已實質衰退,且幅度高過預期,明年多數國家皆可能出現更大幅的負成長,甚至邁向蕭條,這已顯示此前各國的救市,效果極其有限。往後幾個月,各國擴大赤字,調降利率到負,拼命救消費已成大勢所趨。這波全球赤字擴大,它會在可見的未來引發甚麼樣可怕後果,已值得全球密切注意。而各國救自己都已手忙腳亂,還必須兼顧到救全球,其難度可想知。
此次G20峰會,乃是該集團九九年設立以來的首次峰會,因此出席的巴西總統盧拉、印度總理辛格等皆難掩欣喜之情的宣稱這是「世界政經版圖的變化」,有些好事者甚至宣稱「G20將取代G7」。開發中的新興經濟體如中國、印度、巴西、南非、阿根廷等能和西方大國平起平坐,這當然是好事。但在國際社會上權力至少可分參加、參與、協商、決定四個層次。現況是美國享有決定權、歐盟有協商權、日本頂多只有參與權,新興經濟體勉強只能算是有參加權。由參加一路發展到參與和協商,進而促成全球金融及經濟體系和遊戲規則的改革,新興經濟體,特別是亞洲,還有極長的路要走,而受邀參加G20,只是第一步而已!
對當今金融及經濟風暴做結構性的追根溯源,當可理解到二戰之後的「七大工業國」及其輔弼的世銀和國際貨幣基金,乃是迄今仍佔支配性「美元時代」之架構。這個架構在八零年代又造就出後進國以石油及貿易盈餘半強制性的購買美國公債,支撐美國赤字體系和無止境的信用擴張;而於此同時,則是後進國低廉的製造品輸出,支持了歐美所得差距日增下的中下階層消費,造成了所謂二十年的低通脹「大中庸階段」。另外八九年「華盛頓共識」促使全球資本自由流通,不但後進國股匯市成了國際資本的提款機,也使得投機性的資金、避險基金和衍生性金融商品泛濫,金融資本已演變成超級投機潮。上述整個機制,即是全球泡沫經濟的成因,所謂金融和經濟新秩序必須針對這樣的體制加以改革。
但我們也知道,任何體制改革對舊的既得利益者都是傷害。金融海嘯迄今,要求新興的中俄日、中東產油國家將外匯存底購買美國公債及挹注國際貨幣基金之聲不斷,這是以致病之因當作治病之藥的荒謬主張,用新興經濟體儲備來維護舊體制。《新海峽時報》明言﹕「再也不能任由美歐決定怎樣把它們的舊體制維護下去了,對這件事不聞不問,等於是自殺。」邀請新興經濟體參加G20峰會,即有著拉攏與抬舉,要求各國出錢之意。
問題在於,當亞洲已知道非體制改革不可,就不能一切被動,只以參加為滿足,而必須要有更多具體的腹案。例如亞洲國家對短期流動的國際資金應採取同步政策予以設限及徵收流動稅,避免這種資金泛濫成災,亞洲金融風暴及這次金融海嘯都是例證。除了金融防弊防投機狙擊外,救金融其實還涉及透過公平秩序的建立來救貿易,避免保護主義抬頭;此外還涉及主要國家的赤字自律等。這是個超級的世紀工程,亞洲至少要有參與協商之權。這也是我們認為在亞太峰會上,亞洲國家不能再緘默,必須發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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